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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小崔时,他正站在一辆改装后的卤肉车旁,一边老练的切着食材,一边贴心的询问顾客对于调味品的口味轻重,
望着小崔认真娴熟的样子,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一脸油腻的卤肉摊老板仿佛在这一刻又变回了那个令人熟悉的模样。
说来也巧,这天正赶上公司休假,本打算带着孩子去县城城隍庙逛一逛,谁能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阔别十几年的高中同学,当两道不同时空的幻影开始重合,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开始渐渐苏醒,哪怕十几年未见,但还是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
眼瞅着小崔送完最后一位顾客,我才悄然走到小崔的摊位前,正埋头清理案板的小崔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我故意发出一声咳嗽,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听到声响,小崔赶忙抬起头吆喝道:“新鲜猪头肉,猪心、猪肝,好吃不贵呦!”
听着如此接地气又略显调皮的吆喝声,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随即也模仿起《水浒传》中鲁智深的腔调说道:“店家,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等彻底看清来人,小崔瞬间僵住了,递过来的盘子也被生生的卡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惊诧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喜,短短的几十秒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完成了一场全天下最复杂的戏剧表演,微微张合的嘴巴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彼此都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寻找故事的开头。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没有久别重逢的无语凝噎,也没有抱头痛哭的互诉衷肠,我们俩就如同普通老朋友一般,重重的的捶打着彼此的肩膀,看似平静的表面却被通红的双眼和略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
小崔是我高中同学,记忆中的他是非常瘦弱的,现如今也长成了和我一般,膀大腰圆的油腻汉子,满脸都是岁月雕刻出的或深或浅的生活痕迹。时间长河仿佛开始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一个皮肤黝黑,一个身材消瘦。
小崔满脸激动的走出摊位,一边擦手一边赶忙拉着我和孩子坐到了摊前的小桌旁,我们就这样在闹市的街旁,在嘈杂的车水马龙间,一边回忆高中时期的青春记忆,一边感慨着几十年的人生沧桑。
高中时,学校根据中考成绩的高低,将学生分为三种班级:特优生为火箭班,优等生为重点班,普通生为普通班。
高一时我被分配到普通班。小崔分到重点班,按照规定学校每月会有一次月考,按照成绩对学生们进行排名,若有学生连续两次成绩跌破对应班级分数线,便会被降低一个班级档次,火箭班会退回重点班,重点班会退回普通班;反之,若有学生连续两次成绩超出对应班级分数线,就会从普通班升到重点班,或者从重点班升到火箭班。
最开始学校按照成绩将学生分成三种班级,一方面是为了充分利用师资力量,将更好的老师优先分配给优秀的学生,这样无疑可以大大提高高考升学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刺激学生们学习的积极性,形成良性的竞争氛围。
只是任何事情均有两面性,学校似乎只看到了好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坏的一面,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在上公共室外课的时候,为了抢占场地或者器材,不同班级之间时常会发生一些矛盾,尤其是三种班级的学生,这种矛盾尤为凸出,基于成绩的优越感,火箭班的学生总是看不上重点班的学生,重点班的学生也是看不上普通班的学生。也正是因为这种氛围,普通班学生最乐意看到的就是有学生从火箭班降到重点班,从重点班降到普通班。但凡普通班出现一位降级生,大都会成为大家取笑的对象,只是很多时候大家根本并没有意识到,哪怕是从重点班降级的学生,总体成绩也要比普通学生强很多,只是大家貌似集体选择性忽略了。
第一次见到小崔是开学后的第三个月,小崔因为连续两个月成绩下滑被空降到了我们班,讲台上,一副略显瘦弱的身体上吃力的顶着一颗大大的脑袋,初看时还以为是放大版的大头儿子。当小崔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班级里几个刺头便已经开始了起哄,哪怕老师不断制止也是收效甚微,直到讲台上传来一阵阵抽噎声才彻底结束了这场荒诞的闹剧,看着讲台上不断抽泣的大头男孩,或许是正义感爆棚,最终我举起手自愿和小崔成为了同桌,最后我们俩更是成为了好朋友。
高三的第一学期,小崔便离开了学校,走的很突然,甚至于都没来得及好好和大家告个别。
高一后半学期,一股网游风席卷了整个校园,时至今日依旧还记得当年异常火爆的两款游戏:《传奇》和《魔兽世界》,每到下课时间,同学们总是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激烈的讨论游戏里面的人物和装备,甚至于讨论到激动处会相约一起到网吧切磋切磋,这也直接导致很多学生的成绩开始不断下滑,小崔更是从班级前五名一路下滑成为了班级垫底的几个存在。哪怕被班主任叫了好几次家长也于事无补,“网瘾之毒胜于猛虎!”
小崔的书桌和床铺是他父亲过来收拾的,为了让儿子彻底戒掉网瘾,小崔父母最终为其办理了转校手续,甚至为了防止小崔被影响,无论我们如何询问,都没有告诉我们小崔的最终去向,原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却不曾想再次相见会是十几年之后的一个卤肉摊前。
几十年未见,免不了一番长吁短叹,虽然已有十几年未见,也并未感到一丝生疏和忸怩,不多时一群年轻人来到摊位前,小崔抱歉的对我笑了笑,随后耳旁又响起了熟悉的吆喝声:“新鲜猪头肉,猪心、猪肝,好吃不贵呦!”
看着在卤肉摊前游刃有余的小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的高中,周围不再是嘈杂的街头小巷,讲台上老师正一脸严肃的讲解着知识,同学们都正襟危坐,旁边的小崔,一边做着笔记一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高中真好!青春真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再回首已不再是少年,青春易逝,年华易老,唯有不负韶华,人生才是最有意义的,才是最值得珍惜和回味的,将最美好的记忆和年华锁在故事的最开头,哪怕过去多年,那段属于青春的懵懂依旧让我们回味无穷。
